道理好像是一直存在着的,比如重力,它在牛顿发现它之前就在那,但是没有牛顿就没有这个道理,也就没有“重力”这回事。我们总是在事物里发现道理,而不是发明道理。这也就提醒我们,道理只有表述出来才成之为道理。

我们常常会说到一个词“潜移默化”,好像这其中的「道理」尽在不言中地流淌到了我们的行为举止之中。但是严格意义上说,这不是道理,你得把这个道理说出来才成之为道理。

福尔摩斯看一眼就能看出关窍,心里就有了七八分的底,但是倘若他不能够说出来,我们就失去了一大半阅读的快感,甚至于好像是在看一个神话故事。今天我们看一部电影,也会去考察它的“道理”到底明不明白,也就是情节的设计能不能符合逻辑,人物的性格有没有自相矛盾等等。这都是在考察“道理”。

一斤面六两水,好像说不出什么道理,就是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做饼子就得按照这个比例。常人去学做的时候,也犯不着寻根究底,我们日常的学习和交流中,大部分时候不太在乎求一个道理,更多地是去模仿和试错。但是似乎有个道理更好一些,比如我偏要放五两水行不行,行,但是大概率会失败,倘若师父能够给你一个道理,你会更好地接受这一条规矩。

绝大多数的道理都是因事说理,就好比为什么一斤面六两水。但是还有很多时候,我们是在“离事说理”。

本来我们不需要说理,大家生活在同样的环境之中,过着相似的生活,互相理解,相濡以沫。随着人群逐渐分散和交融,环境在变,周围的人也在变,不需要讲道理的生活形态就崩解了,互相之间需要达成理解,就必须要说理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个时候,道理就从具体的事项之中被抽离了出来,作为了不同思想之间沟通的媒介。所谓“哲学之为穷理”,也就贯穿在这道理的会通之中了。

关于“道理”还有个有趣的点:

时常我们是不讲道理的。道理常常蕴含在一句话,或者一个寓言故事中。当我们说到“刻舟求剑”,就不必再往下说,大家都知道这是在表达一种愚蠢的行径,为自己的目标选错了标的。“刻舟求剑”比较明显,因为这个故事的说理性很强,但是一个人若是感叹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他到底在说什么呢?这个道理就没那么好说,得通过阅读和体会才可理解。

但是我们不能说“良辰美景奈何天”背后的道理是“默会”的,它依然是能够言说的,只不过它需要借助很多中间的步骤。

那么“良辰美景奈何天”到底表达了一个什么道理?思考这个问题更多的是在思考:我们什么时候用这句话?也就是说:有什么相似的道理可以用这句话来代替?这是不是意味着道理和道理之间有一个普遍性的共相存在呢?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在《何为良好生活》的最后讨论过,而这个问题在《说理》也会再次被详细地讨论。这里我们先搁置不论。

只是,我们常用类比的手法来说明问题,治大国如烹小鲜,好像我们从一事中悟出的道理总是超出这件事情,而多多少少地和其他的事情相通。一个更加“靠谱”的例子就是我们对于自己外表的在乎和孔雀的开屏背后有着相同的道理,或者说,进化论本身就是那个道理。掌握了一个“通”的道理就像找到了一条捷径,能够抄个近道直达目标

现在很多教做人的“知识产品”就绞尽脑汁地想要替我们找到这样的通道,让我们可以借由某种共通的经验而游走于不同的知识领域之中,迅速“掌握”这一门知识。但是这样真的有道理吗?

明天,我们就来掰扯掰扯这其中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