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谈到了哲学之“体系”,我们采取了两种视角来分别看待:建筑视角和网络视角。今天的主题是“哲学作为对话”,意在对整个第一章的领读做一个收尾。

整个第一章大约就在讨论“哲学是什么”这个问题,当然,我们是从“说理”这个关键词切入的,陈嘉映老师的结论是——哲学之为穷理。哲学的穷理和数学的穷理不太一样,数学通过符号和证明,哲学是通过言说。哲学也有符号和证明,至少有些哲学家想要借用这样的方式,但是最终哲学还是在「说」理。

两个人进行,他们的身份背景或许不同,但是能够就一个话题展开讨论,这个话题一定是某种“一般话题”,两个人讨论的也是某种“一般道理”——除非是一个人给另一个人讲他专业内的话题,这或许不能算作一种对话,不如说是在上课,但是这也可能成为一种对话,当听的那一方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来理解的时候。

不妨说,对话依赖于对话者的共同经验。不过,若细说,引起我们兴趣的并非我们的共同经验,倒是依栖于我们的共同经验让自己的特殊经验得到理解,以及对别人的特殊经验获得理解。(1.37)

这样说来,恰恰是因为我们每个人的不同经验,以及我们基于个体经验的表达,丰富了哲学这项活动——是的,我们每个人都可以谈哲学,我们每个人都可以从自己的经历和专业中抽象出哲学道理。

现在有很多老师把相对专业冷僻的知识用“通俗化”的方式表达,试图把一些基本道理传达给普罗大众,这其中必然涉及一些专业领域内的东西,但是也必须要和不同背景的读者做出联结,这个部分,大约就属于“哲学”的范畴了。

以我个人的观察,我们习惯于用一个专业术语来表达这种“哲学”——底层原理。

可是我们并不觉得这些内容抢了哲学的饭碗,虽然它们确确实实是哲学的一部分,那么哲学一定有他的特殊之处。哲学的特殊之处就在于穷理——

庖丁是解牛大师,庄生不是,但庖丁也许时而愿听庄生谈谈解牛。各种特殊经验特殊知识领域之间就一般道理展开的对话,就是哲学交流,而会通各种特殊道理的翻译能力有助于维护展开这种交流的平台。这时候,我们可以把哲学家视作公共论理平台的维修工。(1.37)

哲学家接过其他学科的接力棒,把一般道理继续往下探求,往深处延伸。

最后,我们要强调哲学处于对话之中,专业和专业的对话,体系和体系的对话。每一个专业有自己的实践领域来依托,每一个体系也有自己的实践基础来支持。哲学是建立在不同的实践高塔之间的通道,而不是一个包容一切的“元体系”,脱离于实践,脱离于对话情境的哲学是靠不住的哲学——哲学是穷理,是对话,也是贯通。

以一段幽默的摘录作为这一章的结束:

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之间,有可通之处,可以对话,却不能像硕士生写论文,最后总结说,自由主义是一片面,保守主义是一片面,真理在于两个片面的结合或统一。怎么一来那些大思想家各自片面而这学生倒成了全面?你的统一在“更高层次”上看仍是一片面?那么我们在通俗黑格尔主义的路子上不断升高,最终来到绝对的统一或综合?想想谁实际上通过这条路子达到了至高无上别无分店的统一?自由主义是一贯通,保守主义是一贯通,如果你竟跳出自由主义、保守主义而有所贯通,你也是一贯通,但也仍然是一种贯通,与自由主义、保守主义相并列的贯通。(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