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我们着重讨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善是否是一种客观存在?我始终也没有一个笃定的答案。不过我们可以暂且把这个问题搁置,把善和恶抽象为一个目标来理解。

也就是说,无论我们追求的善是人性中普遍的善,还是属于我们每个人主观的善,我们都「知道」善和好是什么,都想要向这个目标趋近。

在搁置下着一个问题之后,我们就可以进入下一个重要问题的讨论:人到底是本性善还是本性恶?还是本性无恶无善?抑或是又恶又善呢?

众所周知,孟子持性善论。可是孟子自己也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如果说人性本善,那么势必需要解释人性中恶的来源。以下提出三种可能的解释路径和疑点:

  1. 善是本性,恶只是倾向。这种解释来自于梁漱溟,他把善作为一种本质,而恶是一种被动的状态,是在我们的善缺失的时候,在我们的自我缺失的时候,偷懒的时候,才会陷入的消极状态。可是这种说法并没有说明恶的来源,反倒是觉得恶似乎一直在善的下面接着,一旦善破损便会滑落如恶之中。

  2. 另一种可能的解释是把恶解释为一种不自然的运动。就好像水是往下流的,但是受到岩石的阻碍,也会溅起向上。那么用同等的方式来理解恶,就是在外力的扭曲下,恶才会从善的本性中滋生。这一种解释和卢梭的思路大致相似,把恶的出现归隐于他人和社会对自己本性的扭曲。但是这种说法的问题在于,既然人性本善,那他人之恶,社会之恶又从何处来呢?

    我倒想尝试对它做出一种辩护,人性本善,可是不同的人的「善行」本身并不相同,甚至这些不同的善行和善心是互相冲突的,互相压迫,互相扭曲。恰恰是每个人的善造就了他人的恶和社会的恶。这是我个人基于这个逻辑对他人之恶和社会之恶起源的一种可能回应,接受大家的不同看法。

  3. 第三种可能的看法是:恶是人与禽兽共有的,善却是人独有的。这种看法来自于张岱年。这是把善恶和人兽绑定,做出一种二分。类似的话有一句非常有名,来自于《三体》:“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这句话本就是在为恶找一个出路,只不过和张岱年与孟子相反,他们是把恶和兽相比,指出人性之善。而《三体》则是把恶作为一种生存的无奈,试图为恶开解。

    回到张岱年看法本身,这种看法的问题在于恶是人与禽兽所共有并不能用来说明人性就是善的,而不是恶的,它至多只能说明人是兽性和非兽性共存的。所以这种说法本身并不足以作为支持性善论的论据。

看完了性善论的推理和反驳,再来看性恶论,它的主要主张者是荀子。与性善论相似,性恶论需要面对的问题则是:**善从哪里来?**又或者说:人如何可能变善?

荀子的理论说人性本恶,必须期待后期的教化和法律的约束才能变得善,圣人天生也是凡人,他们是通过修炼而成为圣人的。

但是既然人可以通过外在的条件达到善,那必然说明人还是有“善端”的,也就是有那么一个可以提起来而达到善的抓手。就这一点而言,我们似乎也不能信服荀子的性恶论。

不过,我们依然可以对孟子和荀子的理论做一个对立统一的解释:那就是他们对「性」的着重不同,荀子所说的性更多是一种现成能力,也就是说,圣人不是一生下来就会待人接物治理万民,而是需要经过后天的培养的。在着一个层面上,孟子并不反对,孟子所说的「性」也不是这种现成能力,而是哪一点德性的善端,也需要后天来自于外界的驱动才能唤醒。只不过,荀子更强调驯化人性的恶,是更严厉的老师;而孟子更强调引导,引导出那来自内心的善

这样一通分析下来实在是让人头大,一拍桌子,行了不要吵了,人性嘛,就是有恶有善或者无恶无善啦

这样做确实可以避免讨论善或恶的起源问题,似乎也是最符合我们直觉的一种看法。但是但是,切莫用这个略显轻率的结论遮蔽了这个辩题下一步想要真正讨论的问题——善和恶到底是不是一个对立(对称)的关系呢?

这就是我们明天继续讨论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