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预计15天完成,但是看样子可能要拖到20天左右完成,实在是精彩的内容太多,而我又找不到什么着急结束的理由,不妨就在这些有趣的话题上多逗留几天,感兴趣的同学就和我一同多思考几天关于善的问题,不感兴趣的……照常无视就好了。

昨天我们把善和恶对立起来来看,不过我们在讨论对于善的第一种辩护的时候,已经提到一种说法,即恶是一种趋向,而善是一种本性。这种说法认为,人自然而然是善的,只有在松懈和偷懒的时候才会滑向恶的深渊。这个说法本身或许未必能给性善论做出很好的辩护,但是却提示了我们另一条路径——

当我们谈论到善的时候,好像总是在,比如道德高地和上善若水。这里的上下之别,不同于左右之别。如果我们把善恶并列看待,好像善恶只是相对,这是我们面对这个问题常见的想法,但却未必是我们语言中实际的体现

好,假设我们以上下的眼光来看善恶,并且接受善在上,恶在下,那么似乎恶更接近本性啊,毕竟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向善攀登之路艰难,但是堕落如恶之中却非常简单。

这样的想法非常符合直觉,不过接下来陈嘉映老师的分析就体现出了哲学思考的厉害之处,在平凡中见惊奇!


从善如登,从恶如崩,登和崩,登才能是目的,指导并组织攀登的过程,崩无法成为目的,而是目的的瓦解——在崩解中,当事人失去了对过程的把握、理解和控制。为恶是生活整体的涣散。正如梁漱溟所言,善是努力,“是要怎样”,恶则不是努力,而是偷懒,“是要没有,即没有这个‘要’”。 “要做……”包含一种努力。赢棋需要努力,输却不需要。由于我们生活在大地上,上进需要努力,堕落则不需要。(第七章第5节)

这里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我们用下棋来做比,只有把赢棋作为目标,下棋才有意义。如果其中一方不以赢棋作为目标,而只是瞎摆,无论你怎么走,我只是把卒一个个的往前拱,你肯定下两下就要拍桌了:“好好下行不行?还玩不玩了?”

我所做的事情就是消解掉了下棋本身的意义,把它变成了一个无意义的行动。但是假如我狡黠一笑,说:“你别急,你就下!”

这下说不定你就冷静下来了,这家伙是不是在出什么怪招呢?他是不是在让我,或者藏了一手……当我给你传递出一个我确实正在下棋的信号的时候,也就在向你传递出我想赢棋的信号。

这说明什么呢?

赢棋需要努力,输却不需要。由于我们生活在大地上,上进需要努力,堕落则不需要。善恶之不对称最能够从我们只能有意为善而不能有意为恶透露出消息。正是在这段辩证之后,梁漱溟作结说“故善恶非对待之物也”。惟当人求善,生活才是可理解的,有意义的。(第七章第5节)

这就说明行为(或生活)的意义在于求善。而恶,是无法求来的。

你或许说,不一定啊!说不定你是在故意输棋呢!不错,故意输棋也是需要本事的,需要让对方觉得你在认真下棋,却输掉,这得有一定水平才能做到,而这样做的人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是,另外一种故意输棋,则是不用心,不用心,乱下,自然而然就输了。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下棋本身的意义就没有了。

回想我们自己的生活,当我们过得浑浑噩噩的时候,是不是恰恰就是我们做事情过生活不用心的时候?是我们选择的生活方式消解掉了生活的意义,让我们陷入这种困顿之中。

我们可以成心不走“成功之路”,可是走出这样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并不是靠放弃追求而实现的,恰恰是追求更加难以获得的东西。这才是更难走的路。一旦不小心,就有可能陷入无意义的泥潭。

那么有意为恶的人呢?按照这样的推理,没有有意为恶之人。这样的结论看似荒唐,杀人越货,这不显然是有意为恶吗?但是我们依然可以理解——他成心做这样的事情,一定有他自己的目的,为了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而实施这样的行为。

他的有意,并非为了“恶”,而是为了他自己想要的善——比如,富足体面的生活是一种善好,他为此不惜偷抢;让孩子上好大学找好工作是善,他为此不惜贿赂。这些都是“有意为恶”,但总是抱着一种善的目标。

那么小丑呢?关于小丑的讨论会更加复杂一些,还有类似Moriarty这样的反派,他们之所以迷人,就在于他们的目的并没有停留在表面上。但是没有人认为他们是在做没有意义的恶,乃至于他们的作恶太有意义了一些,时常引人反思,那么他们自己追求的东西,或许就在这个过程中达到了。

没有有意为恶的视角,也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他人的行为,理解行为背后的动机,这当然不是合理化他们的行为,而是让我们略微把视角从**“恶”**移到**“有意”**上来,他如此费尽心机,是为了什么呢?

拆解到这一步,发现这并不是什么新鲜的视角,而是一个基本的面对问题的态度——寻求背后的深层原因。这个过程,必然是找到深层的那个“有意”,而不止于那个表层的“恶”。

明天我们还要在这个话题上逗留一天,既然善行出自善性,那么道德学习又该摆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