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相对枯燥的问题,我已经预计会比较枯燥。由于要不要直接跳过相关的段落,但是想来这实在是一个重要的问题,它和良好生活无关,但是和伦理学本身的定位有关。借由伦理学的案例,我们也可以理解其他的冠名为“社会科学”的学科都该如何定位。

而这个问题也确实一直在我的心里打转,我相信任何一个想要严肃面对学习这件事情的人,也必须搞清楚这些研究都各自处在怎样的范畴。

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的根本区别在于,其研究对象包含自我理解和互相理解,他的行为涉及价值、动机、意图。相应地,社会科学的科学化的核心在于把人类理解和价值客体化。(第三章第五节)

社会科学被冠以“科学”的名称,因为社会科学也会做实验,也会提出法则,但是显然和自然科学是有所区分的。

首先,社会生活的复杂性和物质运动的复杂性不同,在社会实验中,研究对象的行为来自于其本身的思想,对于行为的研究不是简单的行为研究,而是有个体意识参与的行为研究。所以如果社会科学需要洞察现象背后的嫩之,那么就必须要对研究对象如何理解世界和行为背后的原因有所了解。

其次,社会科学的研究对象无时无刻不出在与他人的关系之中。人在不同的系统之中会呈现出不同的行为方式和面貌,人和人,人和群体之间的互动关系都会对人的行为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

第三,社会科学的研究对象对于研究本身也有自己的理解。这种“理解”也包括不理解和错误理解。

第四,自然科学所追问的“为什么”是事物发生变化的机制,而社会学家所追问的“为什么”则包含行为者的动机、意图、价值观。 (第三章第四节) 自然科学满足于知道是某种激素或某种电信号使人产生了某个行为,但是社会科学需要研究的是在何种情况下会产生这样的激素和电信号,以及为什么。

第五,在原书里是有第五条的,但是我没看懂。我不知道什么叫“进入符号的领域”,此处留个空,也期待如果有理解的人可以为我解惑。


看完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的异同,再来看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的不同:

社会科学和人文学科都涉及价值/意义,但它们在这里有重大区别。社会科学努力把研究对象所包含的意义与价值本身客体化,而在人文学科这里,价值/意义不是作为客体得到研究,而是与我和我们的价值和意义连在一起得到领会、评价、评判。 (第三章第6节)

我们都知道文学是个人的,它来自于个人的经验和个人对生活的体悟,我们从不会要求一部文学作品提出某种普世的法则。然而社会科学则不同,社会科学恰恰是试图把每个人抽象成模型来研究,试图破解人类行为的普遍结论。比如经济学里面的理性人假设,也比如行为经济学里面的“不理性人”假设。

那么伦理学属于哪一类呢?它是属于和我们自己有关的那一门学科:

何为良好生活这样的问题,不仅是从我们自己的生活出发才产生出来,而且始终与我们自己的生活相联系:我过的是不是良好生活?身边的人谁过着良好生活?哪种生活不那么良好?我和我们应当怎样生活?不妨说,只对那些自己在问这个问题的人,何为良好生活才是个问题。(第三章第6节)

用陈嘉映老师的话说,伦理学如哲学,都是有我之知,都属于人文学科

对于这本书短暂的阅读,让我发现,陈嘉映老师往往在讨论完一个关键问题之后,再抛出一个Bonus,而这个Bonus却常常令人拍案叫绝。在第6节的最后,陈嘉映老师对于伦理学研究(或者更广泛的哲学研究)提出了一个提醒,我觉得非常重要。

他说到:“意义和价值的探究从来不是单向的,而是最广泛意义上的交谈或对话。”也就是说,在哲学家研究我们的时候,他们的研究结果是与我有关的,是需要被我理解的,是需要为我所用的,“哲学不仅研究,而且表达”。

历来关于哲学的论述,多偏向于思考者获得理解这一维,不同程度地忽视了思考者请求他者理解这一维。(第三章第6节)

这既是对哲学研究者们的提醒,也是对我们的提醒,我们需要读哲学,我们需要理解哲学,因为哲学恰恰是关乎我们的学问。而我们,又恰恰不同于原子和分子,可以「理解」和主动参与到研究中来——这种主动参与,也包括反抗

比如对于经济学的理性人假设,我们可以做出反抗,我们并不是为利是图的机器,我们可以做出不同的选择;又比如对于行为经济学的不理性人假设,我们也可以做出反抗,我们可以有意识地改变自己的思维偏误,在决策的时候更加理性。

不妨记住,理解关乎自己,反抗亦是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