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nchent的博客

松弛感

最近有一个发现是对于一件技能的掌握(Mastery)的衡量标准是松弛感。

松弛感的定义很简单:只有该用力的地方在用力。

接受到这个想法之后我开始观察,其实很多东西松弛都是一个标准。比如弹钢琴的手型,我之前看过很多视频去讲怎样的手型是对的,后来我发现,不同的人就是有不同的手型,那条金线就是松弛:一个手指在用力的时候其他不相干的肌肉是不是也在用力?

唱歌也是一样,发声部位之外,什么肌肉在紧张?脖子?舌头?肩膀?

跳踢踏舞也是一样。老师底下脚步在飞速移动的时候上半身非常松弛,还笑嘻嘻和我们说着话。

由此我联想到练习的过程其实就是练习松弛,在重复的过程中,识别额外紧张的肌肉,然后慢慢松弛掉它,知道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多于的能量消耗在其他部分的时候,就达到了一种熟练(Mastery)。

每次想到这个观点的时候我都会回忆起之前看过Oscar Peterson的现场视频,他的手指在钢琴上飞奔,汗流浃背,但是整个人看起来的状态却非常轻松,一点都不僵硬,动作一点都不迟疑。让人看起来就舒服。

工作是不是也是一样呢,放松的要诀其实是专注,专注在最重要的事情上,专注在一件事情上,即便是多任务而复杂的事情,都尽量让自己只关注在需要关注的事情上,而把不需要关注的事情排除再排除。

等等。冥想的要诀是什么来着?

似乎找到了宇宙的真谛。

记录一次愤怒

我还没来得及庆祝昨天晚上修好了车,今天早上就发现车在车棚里被暴力挪动之后,脚踢子变形了,车子停不住了,直往一边倒。瞬间我感到怒火中烧。

然后下意识是深呼吸了几口,平复心情,然后开始观察自己的情绪和意识的流动。我为什么会感到生气?这种情绪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首先是由于一种预期的落差。我预期第二天早晨在车棚里看到的车和我前一天晚上停进去的状态是一样的,但事实上并不是。但是这种落差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我知道车会被挪来挪去,这件事情本身不在我的意料之外。一个特殊的因素是我在和这车子搏斗了几个星期之后终于在昨天晚上修好了它,我的期望值拉到了最高点,当我把车拿出来发现它自己停不住了的时候,心里落差被拉高到了顶点,超过了预防性的心理堤坝,愤怒就决堤了。

第二个因素是不知道是谁干的,找不到怪罪的人,找不到泄愤的对象。车棚没有监控录像,没有指定的车位,就是大家乱停。那些常年停在那不动的车占着茅坑不拉屎,反而是天天要用的车必须左右腾挪,找一个自己的容身之地。这种愤怒也是来自于这种制度性的不公,即这并不是一个完全的偶然现象,不是一个“自然事件”,而是这种“丛林制度”的必然结果。

愤怒的感觉引导我去思考解决方案。第一个想法是把车棚烧了!这是很情绪性的想法,其背后的逻辑是因为我找不到施害人,所以所有人都有罪。这是一种常见的报复心理。第二个想法是找到是谁干的,比如偷偷在车棚里面装个隐藏摄像头?但是这个方案实施起来太麻烦,而且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也就只能提醒他让他下次注意点。第三个想法是找Gardien说,但是Gardien大概率也只是两手一摊,他也不是天天在车棚里待着,而且他每天处理各种人的抱怨,我的抱怨真的值得去烦他吗?第四个想法是以后不在这停车了,可是停哪呢?停路边风吹日晒雨林,而且也面对很多未知的风险,并不是一个更理智的解决方案。第五个想法,那就忍着吧。 但是忍着又不甘心。

愤怒循环了一圈变成不甘来折磨自己。重新审视这些方案,其中第三个想法和Gardien说可能是最好的一个。虽然也许改变不了什么,但是往往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在法国遇到事就是得抱怨。这让我想到自己回避冲突的性格。一定程度上,我的气愤里面也有对自己感到不争气的成分。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完全完全感觉不到愤怒的情绪,而变成了对自己情绪的解说员,观察自己的情绪流动到哪里,为什么流动。这个过程是平行的,我的情绪在波动,这似乎是一种本能反应,但是同时我也在分析自己的想法。


(一天之后)

我并没有找到时间去找Gardien理论,或者我最终还是退缩了,我昨天晚上把车停到了地下储藏室,尝试了一下发现并不方便,还是周五中午抽空去看看能不能自己修了吧……毕竟不管怎么样,骑车中转于家与车站之间的日子至少还得过半年,还不是修修补补得过且过。

写在2026年边上

重新出发一年了,我怎么样了呢?

我很少看自己写过的东西。我发现我也并不经常写年度总结,上一次竟然还是2021年底。又翻到之前写过的一篇如何和另一半相处,倒也没觉得自己被打脸,确实是做到了好聚好散:

我相信,任何一段关系出现了问题,一定是因为他们没有互相尊重。如果互相尊重,有些关系压根在一开始就不会建立;如果互相尊重,关系出现问题的时候就不会找不到双方可以接受的解决方案。即便是分开,那也是互相尊重的和平分手,而不是尔虞我诈的胜负对决。

故事当然要从分手说起。如果人生没有经历这么个转折,我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听到Charles Lloyd的Black Butterfly。别误会,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歌,只是我写到这里正好放到了这一首而已。但这是一首很chill的歌,甚至整张专辑我都很喜欢。

我为什么会听Charles Lloyd?这个问题得分成两个问:

  1. 我是怎么知道Charles Lloyd的?
  2. 我为什么会现在听Charles Lloyd?

# 我是怎么知道Charles Lloyd的?

关于2025年初的记忆是搬家和找工作。面试,被拒,面试,被拒,等等。好在在和朋友去墨西哥玩儿之前找到了新工作。

墨西哥的旅行是非常复杂的体验,很多场景都让我回想起之前两个人的旅游,看到美景的时候我会想到如果她在该多好,看到似曾相识的景色的时候我会想曾经我们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景色。那个时候的我并没有完全放下前一段感情,我们三个人在Holbox的夕阳下,照出四个影子。

在Bacalar民宿的厕所里里我看到了Pianote的一个视频。因为我在一二月非常喜欢听Teddy Swims尤其是这一首Lose Control,于是Youtube给我推荐了Pianote上这个改编视频。这个视频给我的生活里带来了两样东西:

  • 钢琴
  • Pianote的YT频道

从厕所出来,我就和Davide说:我想学钢琴。于是从墨西哥回来我就买了钢琴。Pianote和它背后的Musora帮我打开的世界不止这些。

随着Youtube的进一步推荐,我看到了Jon Batiste的视频。一开始我想的是这丫什么吸高了的神棍在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说话?

但是处于好奇,我去听了他的专辑《Beethoven Blues》。不得了。我一下子就爱上了。在几年前我深入听过一段时间古典音乐,对于贝多芬很多知名的曲子耳熟能详,所以这张专辑的改编对我来说是一种熟悉+意外的感觉,恰到好处。它很快就成为了我最爱的一张专辑。

这张专辑为我的生活带来了另外两样东西:

  • Jon Batiste的演唱会
  • PMJ的演唱会

等等,PMJ是什么?刚才说到的改编Lose Control的键盘手就是PostModern Jukebox乐队的头儿Scott Bradlee.我搜索Jon Batiste的时候意外发现他在巴黎有演出,然后去演出场地的官网,意外发现PMJ的演出在Job Batiste之前,于是我两场演出都买了。先看了PMJ的演出,买下来我人生的第一张黑胶唱片。

PMJ为我的人生带来了:

  • 黑胶

以我现在的标准来看,PMJ并不能算真正的爵士乐,而只能算是mid-centry pop,但是我非常喜欢他们对各种流行歌曲的复古改编。PMJ让我知道了Haley Reinhart,她和PMJ合作的几首歌我单独做了一个playlist,一整个夏天听了无数遍。

到了九月,我决定找一个钢琴老师,钢琴学校在我可以的时间段有一个爵士钢琴的老师,我说可以,我不挑,随便什么老师都行。于是,我的人生多出了:

  • 爵士乐

还是因为Pianote,我看到了Peter Martin改编Muse的Butterflies & Hurricanes视频。这个视频让我发现了:

  • Muse
  • Open Studio的YT频道

Muse的Absolution这张专辑最终击败了Jon Batiste,成为了我今年最喜欢的一张专辑。我开始看Open Studio发的爵士钢琴的教学视频之后,对于爵士乐的兴趣一发不可收拾。从10月开始到现在,我几乎一直在听爵士乐,我现在几乎可以算是一个资深的爵士乐迷了!

于是很自然的,上个月的某一天,我的钢琴老师甩给了我一张谱子,曲名叫《Georgia》,我搜到了三个版本,Ray Charles的原版,Oscar Peterson的trio版本,和Charles Lloyd的版本。我最喜欢的Charles Lloyd的版本,Charles Lloyd是萨克斯风手,这首曲子的钢琴是Brad Mehldau,另一个神一样的人物,我还没有深入听他,但是已经感觉到他应该是个当代爵士钢琴家中绕不过去的名字了。

到这里我终于回答了我是怎么知道Charles Lloyd的这个问题,而且很明显,这不过是我为自己写年终总结打的幌子而已。

# 我为什么会现在听Charles Lloyd?

我打开电脑之前在听keith Jarret的The Melody At Night, With You这张专辑。因为Charles Lloyd的专辑The Water Is Wide也是黑白底,vibe很相似,于是我就点开了当作背景音乐。

“爵士乱入指南”

音乐的传承大体上可以分为两个体系,一个是靠乐谱,另一个是靠口耳相传。

为什么学乐器要识谱?我看到一个比较有说服力的答案是这样:如果单纯靠背指法,靠高强度的练习学会一首曲子,很快就会忘了。又因为不会看谱,再想拾起来的时候,又得靠重新背一遍指法,重新找回肌肉记忆。而如果具备了视奏的能力,就可以减少很多对记忆的依赖。

非常有道理,我在车站看人弹钢琴经常是这样,一段顺溜一段磕巴,大概率就是忘了谱子。这个时候分两类人,一类人就放弃了,另一类人打开手机把谱子掏出来,就能弹个大差不差。

这一条路径是乐器学习的主流方式。它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演奏的目的是把谱子还原出来,古典音乐的体系就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我们200年后听贝多芬,是想要听到200年前他写下的音乐,虽然不同的乐团不同的指挥可能会有不同的演绎方式,但是其基础都是谱子。

做个类比这就好像背诗,谱子就是写在纸上的诗句。小的时候不识字,能背的几句诗靠的是重复大人念出来的。长大了识字了,不用背,照着书上写的就能读出来。但是考试的时候不能看书,还是得背。现在不上学了,诗也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是看到还是会读。这大概就是绝大多数业余学乐器的人走过的路。

而音乐确实就是一门语言,除了靠读和背,也可以靠。这就是我认为音乐的第二个传承体系——口耳相传。我们都是先学会的说话,再学会认字的。音乐也是一样,比如Blues,Gospel,jazz这些音乐类型,最早都和教堂脱不开干系。直到今天,爵士音乐家们十有八九音乐的入门都是在教堂。他们就是从小浸淫在这个环境里,一直训练自己的听感,以至于听到就能弹出来,就好象我们模仿大人说话,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字,但是我们能听懂,也能复述。

那么如果这条路径不依靠谱子,是怎么传承下来的呢?靠的是即兴。在这些音乐体系里,即兴演奏不是某种锦上添花,而是基本中的基本。就好像说话,我们有个主题,然后随口就说出来了,遣词造句都是随着思维的流淌而自然发生的。Jazz的即兴也是一样。

这给我的一个启发是:**不要把即兴当作一个高级技能,一个必须要等到自己技术水平很高才能去学习的技能。而应该当作学说话,从牙牙学语开始,从最简单的句子开始学习,然后慢慢提高。**不能等着自己把字典背了三分之二才开始学说话。

了解了jazz音乐的特性之后,就会发现,jazz的“正确”学习方式也许不是靠谱子(transcription)。因为它的传承方式本身就不是依靠谱子的,而是依靠听。最早演奏和学习爵士乐的人们甚至可能都不识谱,jazz的很多谱子也根本不是人能看懂的,因为来自古典音乐的记谱法并不适合于记录爵士音乐,就好像完全用拼音来记录汉语,是非常蹩脚的。

谱子依然有它的用处,那就是抵抗遗忘,但是这时候的谱子目的也改变了,为的是给自己提供最重要的提示,然后帮助自己即兴的时候不会弹跑了,尤其是在和其他的乐手合作的时候。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爵士乐里用的最多的是lead sheet(和弦谱),这种和弦谱有一个基本的主题旋律的五线谱,然后有和弦的进行,剩下的全靠乐手自己发挥。

所以,爵士乐的正确打开方式也许就是多听多看多模仿,不是依靠读谱,而是训练自己的耳朵,训练自己transcribe(扒谱)的能力。不止一个我关注的jazz钢琴家说过,他们从小学琴的时候,根本没谱子可看,就是靠一遍遍听录音,一段段模仿出来的。

现在看来,这种“笨办法”简直不可想象,但是想清楚这种音乐形式的传承和发展的方式,也就不难理解了。

另一个启示反而是音乐理论学习的重要性。既然爵士是一门语言,那么它就有他的字词和语法,一个一个单音就是字母,和弦就是词语,和弦的进行就是句法,而这一切依靠节奏来表达。

一个音乐家说过:你最不应该做的事情就是为了找一个音而把节奏打乱。 另一个说法就是:弹什么音并不重要。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只要你待在正确的节奏上,弹什么音都可以。

音和音之间制造某种关联,音乐的进行就是制造紧张和解决,所谓“错音”在这个意义上,无非就是制造了一个比较出乎意料的紧张,乐手需要做的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解决这个紧张,或者利用这个紧张制造更大的冲突,再解决。无论如何,爵士乐是流动的,一路向前,不会因为错音而停下来,也不应该因为错音停下来,这也是它的魅力之一。

可惜我就属于在节奏上毫无天赋的类型,如果有一天我竟然能弹爵士了,那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不读哲学的程序员不是一个好摄影师

四个月前我买的Canon R100配18-45mm的套头,当时买这个相机的原因就是因为它最便宜,最入门。我买的时候还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喜欢拍照片,毕竟听到的相机放在家吃灰的故事太多了,我以为自己也不能幸免的,所以买一个最大路的货,好出二手。

四个月来,我用这个相机一共拍了几百张照片,其中一半以上是看展的时候拍的展品,另外一半是阳台望去的天空,属实没有怎么好好拍的。按理说这部相机应该要走上吃灰的路了,然而,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积蓄。

故事要从八个月前在去宜家的公交车上说起。当时刚刚分手搬家,要置办家具,同时又在如火如荼地找工作过程中,为了补课,购买了极客时间的会员(一个技术导向的知识付费平台)。就如同其他知识付费平台一样,在18-19年最风起云涌的时候,所有平台都在出类似的课程:比如理财和摄影。鉴于我听架构的课已经耳朵生茧了,心想就听听这上面的《摄影入门课》吧!

结果出乎意料,听了前几节我就直接被劝退了,课从电影史讲起,然后是光圈快门ISO等技术内容,听得我晕头转向,我当时想:还好没入坑摄影。

但是殊不知,有一颗小种子种到我心里了。

我本着强迫症的原则,还是慢慢听完了《摄影入门课》,听到后面我觉得:

彻底劝退了!这辈子也不要碰摄影了好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是主讲小麦的声音真的很好听,那不可一世的口气也实在是有点吸引我,于是我又听了他在极客上出的第二套课《去无方向的信》,其实还是摄影入门课,只不过换了个更平缓的方式重新讲了一遍,还是光圈快门ISO,但是这次我听起来就熟悉一些了。

于是《去无方向的信》也听完了。我依然拿手机拍着烂照片。但是我有点动心思买相机了。


于是买了第一台相机,因为相机拍照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只有三个可控的参数:光圈,快门,ISO。这三者决定了曝光,也就是决定了除了画面内容以外的其他东西,而画面内容则由焦段和焦距决定。我希望能够通过自己对于参数的控制来“创造”出一张照片。

所以我买相机不是为了拍“照片”,而是为了“拍”照片,只要能让我手动控制这些参数就好。

刚开始的照片自然是过曝,欠曝,对焦也对不上。我还记得第一次拿着相机去看霍克尼的画展,我愣是在第一个厅摆弄半个小时就是为了把相机的参数调好。当时还不知道手动对焦可以放大辅助对焦,也不知道取景器的偏振度数是可以调的,所以那一次拍的照片基本全部没对上焦。但是曝光还算准确!蒙上的。

再然后,我慢慢拍,慢慢拍,虽然还是拍烂照片,但是基本可以把烂照片拍成手机拍出来的样子了,可能比手机还更令人满意一些。

我大概这样拍到七月份,一个多月前。


某一天,我关注了小麦的公众号「排照片的麦仔记」,我看到他在B站上出了两门摄影视频课。我看了大纲,其中一个和《去无方向的信》基本一样,我一般是不上当的,但是这次我本着做慈善的精神,心想我还是从他那学到不少东西的,就支持一下吧!于是就买了他的B站课程《不成体统的摄影课》。

我还怕自己都看不完,结果没想到,摄影的课真的还就是得看(废话),他一边讲我一边看,看着看着好像就学到了点什么,这些图大多数也都是在文字稿里贴出来过的,但是当时看文章这么一眼扫过去真的是没在意。

看完《不成体统的摄影课》之后,我又紧接着开始看《一个平平有奇的世界》,是摄影课的延伸,主要就是评片,看普通人的照片拍的都是啥样,问题在哪,大师拍的又是啥样,大师拍的到底好在哪,然后最精彩的部分是,这些普通人学过练过之后拍出来的东西又变成了啥样。

第一次看到最后的时候我记得是个夜晚,我已经关灯准备看完这个视频就睡,结果我震惊了,震惊到我吹着电扇还在出冷汗,怎么这些人经过两个星期的练习能拍的这么好?

他们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8月7号的晚上下班,我拿着相机出门“扫街”,在家附近“建构”和“截取”。之后我发了一条朋友圈:“#下次一定可以拍更好”。

从那天之后,我看世界的方式开始逐渐发生变化:我走在路上低头的时候在思考人生,抬头的时候在建构和截取眼前的画面。

“单一主体”是很多烂照片的问题,于我而言这更多是一个观察世界方式的问题,我们的眼中常常只能聚焦到那一点点东西,而看不到周遭的环境,看不到“整个画面”,而一张照片给观者呈现的是整个画面。

这一点放在怼脸拍的肖像上都成立,当一张脸占据整个画面的时候,主体不再是这张脸,而是脸上的细节和沟壑。

从这个点切入之后,注意边角,空区的问题变得理所应当自然而然。于是拍照的过程前80%都在眼脑之间完成:

我想拍到怎样的画面?

我要拍到的画面多大? –> 我要用到多少焦段的镜头? 我离被摄主体应该多少距离才能框住我的画面?

我要拍到什么? –> 我的焦点应该对到哪里?我的景深应该保持在怎样的程度?

我要拍怎样的效果? –> 我的曝光应该调整到怎样的参数。

我出片很少,经常是逛一个下午也只按十几二十次快门,删掉废片,也就存下来几张,但是都是我相对满意的——也就是拍出来了我想拍到的。

在《不成体统的摄影课》开篇,小麦就说到:“能拍清楚就很不错了!”这看起来是个玩笑话,现在谁拍照片还拍不清楚?

在我如琢如磨几个月之后,才懂得其中的艰辛,以及“拍清楚”之后的喜悦。


后面的事情发展得非常快,我立刻决定换了相机,因为R100有一个硬伤,那就是没办法看对焦距离和景深范围,这对于手动对焦来说是非常困难的。所以我的相机选择非常简单:手动操作友好,最好有物理转盘可以控制光圈快门ISO,并且能够看到景深距离——于是富士成了我的首选。当我看到Leboncoin上有人低价出二手XT3的时候我就果断入了。

很快我拍的几张照片得到了业余也摄影的同事的赞赏,然后我开始发到Instagram上。我在Ins上关注了课程里提到的大部分摄影师,算法被调教之后也开始给我推更多的照片。

越看我越觉得摄影水是真深,不是深在器材,而是深在那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周一下班,从RER上下车,迎面走过很多乘客。那一刻,好似被什么东西附体一样,我看到的脸不再是“美”与“丑”,而是说不尽的曾差百态,说不尽的沟壑纵横,每一张脸孔都值得被认真欣赏,都有它独特的地方。

包括我自己的脸,我从来都会在镜子中躲避目光的脸。


摄影带给我的,远比我想象的多。感谢小麦!我本来想把这么好的课“据为己有”,但是我还是决定写出来了,如果世界上能多一个爱拍照片的人,一定会更美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