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nchent的博客

失去兽性,失去很多;失去人性,失去一切。


1-8 生活的意义是过出来的

今天的内容概述了《何为良好生活》第四章从第4节到第10节的内容,省略了颇多的精彩之处,所以在开头就邀请大家去自行阅读原书,也算是为我接下来乱写的东西免责。

同样的工作,为什么有些人做就是技术,有些人做就是艺术呢?哲学给出的解释是,他把一种制作活动做成了一种实践活动——亚里士多德说:“制作有自身之外的目标;而实践活动没有这样的目标,它的目标就是行动的善好本身”。

在把一项工作做成「艺术」的过程中,他不仅仅是创新了制作过程,而一定是传递出了一种超越这种行为直接目标的新体验——他提供了我们看待事物的新的眼光,甚至于,我们觉得即便是处在完全不同的行业之中,我们依然能够从中获得收获。

这就是亚里士多德所说的“良好的实践本身就是目的”。

谈及目的,我们会直接联想到的一个问题是:是否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陈嘉映老师用了一章的内容来回答这个问题,答案也非常简单:实践(也就是做事的手段)不断地重新定义着行为的目的和效用,我们没有办法割裂开来看这两者。所以不存在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当你“不择手段”的时候,你的目的也已经不再是当初的目的了。

所以,当我们说“勿忘初心”的时候,其实是在提醒自己,不要用错了手段。[1]


医生是一项目的性很强的职业,治病救人嘛,但是如何衡量行医的“效”又确实很难。这里体现出一种目的明确,但是结果难以衡量的麻烦。到底什么是“病”?癌症是病,但是化疗过程中产生的痛苦和精神打击算不算病?到底哪一个病更致命?哪一个病更要紧?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答案。这里的「人」,既指医生,也指病人,还指家属。

效用的复杂性在于它也存在内向效用和外向效用,作为一个医生,打针开药赚钱是一种外向效用,但是同时他也能从行医的过程中收获生命的意义。一个医生不仅要有好医术,还要有好的医德,只有这样的医生才能被称为一个好医生,才能在刚刚提及的复杂情境中,做出最合适的判断。

至此,我们说到了内在目的、外在目的、内向效用、外向效用,所有这些都是为了表达两件事情——1. 人类目的系统的复杂性。2. 不同目的,不同效应之间的相伴相生不可分割。

那么,关于目的的探讨对我们生活的启发也就呼之欲出了:

我们不能简单地考虑问题,一份工作不仅仅是为了赚钱,赚取不义之财本身就在潜移默化改变一个人的观念,这一点我们在讨论到下一章“知行合一”的时候还会提及。同时,一份爱好也不仅仅是一份爱好,如果不让它承担一些来自外界的压力,很容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空中飘落。

所以我坚持阅读,还需要把自己的阅读感受写出来,发出来,呈现给世人,接受批评和讨论,因为只有在这个过程中,我才能从阅读中收获更多。

最后,摘录一长段精彩的文字作为结尾。说到底,生活,是过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为什么处在实践传统之中,“生命的意义就不是个问题”呢?粗说,因为意义不是想出来的,不是论证出来的,而是被感受到的,通过生存和劳作的直接性感受到。在实践活动中,人的整个生存,包括他的德性,跟他的劳作结合在一起,并通过他的劳作跟一个兴趣—劳作共同体结合在一起。而当传统瓦解,业行转变为职业,职业要求于个人的,不是他的整个的人,而是他在特定岗位上的效用。个人不再作为整体的人通过他所属的实践传统与社会相关联,他的性情、德性跟他的“效用”隔离开来,“生活的意义”渐渐成为一件主观的事情,而一旦意义成了主观的事情,就等于没有意义了。(第四章第10节)

这段话其实超越了对于个体生命意义的讨论,可以让我们联想到韦伯所说的“现代性的铁笼”。在德性、劳作、兴趣逐渐分离瓦解的社会分工体系中,我们应该怎么重新找回意义感,这是一个非常重要,亟需我们解答的社会问题


正文已经结束,但我们仍然有一个坑要填,那就是用这样的思维工具再来分析一下读书这件事。读书到底有什么用,是不是为了有用而读,或是为了消遣而读,这个问题本身可能也像人生意义的问题一样,是个不恰当的问题。

读书的意义是读出来的。无论是从工具书还是杂书入门,只要在不断的阅读,那么最初的外在目的总是会慢慢被读书这个实践活动本身所改变。最终,读书成为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是阅读这个实践活动本身所赋予的,是属于我们每个人自己的意义。

所以,只要是觉得能从书中有所收获,无论收获的是什么,就去阅读吧~现在流行的所谓“活在当下”,不就是让投入实践活动本身来重塑目的吗?


[1]. 第四章第五节还有这样一段话,我不知道如何加入领读稿之中,但又不想遗漏,权且摘录于此:

从实践者方面说,你投入一项实践,原不只是为了取效,你好之乐之,但若我们把业行之外的社会整个排除在外,这种乐趣会退化成为小圈子的自娱自乐,乃至退化成一种接近于吸食麻醉品的乐趣。传统的自闭还可能产生更恶性的社会后果。师徒相传的潜移默化可能变成贬义上的潜规则。前面引用过贾德森,他一方面指出自治自律有助于防止造假,但他也发现,造假“特别容易产生于一些宣称实行自治、自律的体制或职业之中”

我们必须要保持取效和取乐之间的平衡,否则单纯的取乐会让自己陷入一种自我封闭之中。这也让我联想到“民哲”、“民科”,他们沉溺于自己的“发现”之中,缺乏在知识圈之内的碰撞,难免会孤芳自赏。还是要努力走到同僚中去,在内外之间勉力平衡,才能产出既有个人特色,又符合普遍标准的好东西。